电视塔夜语
导读
"站在夜色中的电视塔,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看透人间百态却依然温柔发光。母亲那句'先被看见才能被听见'的生存智慧,恰如我们对教育、婚姻和存在的思考——不必成为最高的塔,只需找到属于自己的光,稳定而持续地亮着。在这无常世界,做自己该做的事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"
作者:吴树鸣
夜深了。
古城西安卸下白日的喧嚣,显露出另一副面孔。我站在阳台上,点燃一根烟,倚着窗框向外望去。远处,南郊的电视塔在夜色中最为惹眼,不仅仅是它建在本来地势就高的地方,二百四十五米的身躯几乎是鹤立鸡群了。更显眼的是它“脖子”上那道围脖似的广告灯光,不停地转动着,五颜六色,在沉静的夜里固执地闪烁。
塔尖上有一点微光,忽明忽暗,像是在与星空说着什么悄悄话。
展开剩余86%白天说不出口的话,此刻倒有了倾听的对象。那些想不开的工作琐事,生活里硌人的小石子,还有说不清的惆怅,都化作烟雾,缓缓飘向那片灯光。这时候才觉得,人需要这样一个沉默的听众,它不会评判,不会打断,只是安静地亮着,给你一种被陪伴的错觉。
忽然想起母亲很久以前嘱咐的话:“假如被人贩子拐走了,在山上就放火烧山,警察一定会来调查;在路上就去砸商店,砸值钱的东西,人家才会拦下你。”她说,你喊救命是没用的,没有损害到别人的利益,人家凭什么管你。
那时候觉得这话太过现实,现在想来,却是生存的智慧。就像电视塔——它不说话,但它立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种存在。你得先让自己“被看见”,才有被听见的可能。
塔身上的光带转过一圈又一圈。
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关于教育的争论。有人说教育内卷除了折磨孩子之外毫无意义,普通家庭的孩子,读私立、上培训班,钱花尽了,孩子也折腾够了,最后找个三四千的工作,这根本是个骗局。培训机构关心的不是孩子的前途,而是家长的钱包。
这话尖锐,却戳中了许多人的心。电视塔的光在夜空中划出弧线。我忽然觉得,这塔就像那些被寄托了过多期望的孩子,被要求必须够高,必须发光,必须成为地标。可它自己呢?它想要什么?没人问过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履行被赋予的使命。
“有的孩子成绩不好并不等于不优秀,”那位教育工作者写道,“他只是不适合学习这个赛道。”这话说得宽容。每个孩子都该有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的权利,不是吗?就像电视塔,它不必成为最高的,但它是这座城市夜里最温柔的注视。
烟快燃尽了。
我又想起那些关于老去的话。人老了才会明白,不管你多讲卫生,儿女可能都会嫌弃你;人老了才发现,孩子需要的可能不是你了,而是你的钱;人老了才知道,这世上最亲的,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、却一直不离不弃的老伴。
塔尖的光闪烁了一下,像是叹息。
年轻的时候,我们拼命往上爬,以为站在山顶就能听不见闲言碎语。可真到了某个高度,才发现声音不是消失了,而是我们学会了筛选,就是明白哪些该听,哪些该放。就像电视塔,它听得见整座城市的喧哗,但它只与星空对话。
母亲的那些老规矩浮现在脑海:晨起不借钱,深夜不探病;食不言寝不语,筷不插碗,匙不敲盘;红衣不入丧事,素衣不贺新婚……这些看似迂腐的讲究,其实是一种秩序,是让人在无常中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。
电视塔的灯光继续转着,五颜六色,像是人生百态。
关于钱,有人说得直白:1块钱可以让一岁娃坐摇摇车破涕为笑;100块是年轻人搬砖一天的报酬;3000块能让大学生上一个月不愿上的班;5000块能让朋友露出本性;2万块能让亲戚翻脸;20万彩礼可以结束十年感情;300万时,谁对你都是笑脸。
残酷吗?也许。但电视塔不评判。它只是立在那里,看尽人间冷暖,依然按时亮起灯光。
关于婚姻,那些话也扎心:动不动发脾气是最伤感情的毒药;嘴上没把门、喜欢翻旧账是在往心里扎刀子;在外风光回家冷漠是把家人当空气;不懂感恩、总觉得对方做得不够好,迟早会失去人心。无论什么关系,情分被消耗殆尽,缘分便走到了终点。把错归咎于自己,并且礼貌退场,把自己还给自己,把别人还给别人,让花是花,让树成树,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。愿来生,不
可好的婚姻是什么呢?也许就像电视塔和夜空的关系,那就是彼此独立,又相互映衬。它需要夜空才能显出自己的光亮,夜空需要它才有具体的诗意。
夜更深了。
电视塔的光在雾气中晕开,变得柔和。我想起那些关于人际的智慧:你说点好话,能搞定50%的人;给点东西,能搞定70%;说好话再给东西,能搞定90%。投其所好加上恰如其分的好处,能搞定99%。
可那剩下的1%呢?也许就是电视塔这样的存在,它不为搞定谁,只为完成自己的使命。它不讨好,不迎合,只是亮着。
“如果你第一眼看一个人感觉不舒服,一定要相信直觉,”有人说,“这个人跟你不是一类人。”这话让我想起电视塔,就是它从不试图融入周围的居民楼,它就是它自己,独特的、高高的、发光的存在。
一根烟彻底燃尽了,我把烟蒂按灭。
电视塔的灯光还在转,不知疲倦。我想起关于人生尽头的那段描述:人死后,3小时内亲人痛不欲生;1天后朋友震惊唏嘘;3天后至亲憔悴;1周后成为谈资;1个月后渐渐被遗忘;1年后多数人删掉联系方式;3年后,只剩下特定日子的仪式感。所以,“此生不长,别太较真,”那文字最后说,“没人会为你停留一辈子。”
是啊,就像电视塔,在它亮着的时候,是地标;若有一天不亮了,很快会有新的光源取代它。城市不会为一座塔永远悲伤。可此刻,它还在亮着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所有那些关于教育、婚姻、金钱、人际的困惑,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:我们该如何存在?是拼命往上爬,爬到听不见批评?是小心翼翼地遵守所有规矩?是不顾一切地赚钱?还是……找到自己的光,然后安静地亮着?
电视塔给出了它的答案:站得高,不是为了俯视,而是为了看得更远;发着光,不是为了炫耀,而是为了履行使命;在夜里亮着,不是为了被赞美,而是因为这是它该做的事。
夜风起了,有些凉。
我准备回屋。转身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塔。它的光带正转到蓝色的一段,幽静、深邃,像深海的颜色。
也许人生就该这样:找到自己的颜色,然后稳定地、持续地亮着。不因为别人的评价而忽明忽暗,不因为一时的得失而闪烁不定。就像电视塔,风雨来时它亮着,节日狂欢时它也亮着;被人仰望时它亮着,被人忽视时它依然亮着。
它的光不是太阳那样炽热的存在,而是夜里的陪伴,就是你知道它在那里,就好。
进屋前,我忽然想起那句古老的嘱咐:“天地有纲常,人间存敬畏。守正念,行善事,积德之家必有余庆。”
电视塔不会说话,但今夜,我觉得它把该说的都说了。关上门,屋里的黑暗瞬间包裹过来。但我知道,窗外,那座塔还在亮着。它的光会穿过夜色,穿过玻璃,成为这个房间里不会熄灭的灯。
这就够了!在这无常的人世间,有一点恒常的光,总是好的。而明天,当太阳升起,电视塔会隐入白昼的背景。但我知道,它的光从未熄灭,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。
就像我们每个人心里那点不灭的东西,那是它不需要时刻被看见,但它一直在那里。
夜深了,电视塔继续它的夜语。而我,终于可以安心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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